碗里的春野

总务处  徐辰萌

      风里刚有了春的暖意，田间地头，河湾坡地便冒起绿来。许是刻进基因里的记忆萌动，你总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河南人，拿着小铲，提着篮子，剜得一筐鲜嫩水灵的野菜，回家放进蒸笼里，让烟火气裹挟着春气，溢满整间屋子。

      河南人吃野菜的习惯大概也是一辈辈传承来的，早年间闹饥荒，吃野菜是为了果腹，是救命食，现如今端上餐桌，却成了最金贵的时令味道。“春吃芽，夏吃瓜”，“二月二，龙抬头，荠菜面条菜满地走”，“三月茵陈四月蒿，传与后人切记牢”……你看，这些质朴的谚语早已将中原人应时而食的传统体现得淋漓尽致，它不仅仅是一种饮食习惯，更成了溶于血脉的文化记忆。

      惊蛰刚过，白蒿就可以上桌了，刚长出的嫩苗，粘着点灰白色的绒毛，河南人叫它“茵陈”。洗净沥水后，先来一勺油锁住水分，再撒上一层干面粉，掂盆将每一根细叶都裹上一层薄薄的粉面。上锅只需蒸几分钟，便可出锅了，泼上点淋了香油的蒜汁，翻拌均匀，微凉微苦伴着面粉回甘的口感，清肝明目，你能不说它是“药食同源”吗？

      随后面条菜、荠菜就来赶趟了。面条菜学名麦瓶草，老一辈儿常叫它“面条棵”，它蒸出的口感绵软，也是不可多得的鲜食。说起荠菜，总会想念那一碗飘着清香的鸡蛋荠菜素扁食，这口鲜，是能解一冬油腻的清爽。

      接下来，榆钱儿、槐花、香椿芽也会纷纷登场，它们被称作“树上的春鲜”。榆钱儿蒸成的榆钱饭，绵软里带着脆嫩，还藏着“年年余钱”的良好寓意。槐花儿就更金贵了，它的花期短，取花苞同鸡蛋炒制，甜香混着蛋香，是属于春日最缱绻的温柔。

      除了这些，还有蒲公英、灰灰菜、扫帚苗、构树穗儿，甚至于马齿苋、芹菜叶、莴笋叶……只要你给河南人一口蒸锅一把面，就能给你做出鲜美的乡野美食，虽没有精致的摆盘，复杂的工序，却藏着河南人最深的饮食智慧——不浪费自然的馈赠，不辜负季节的奉献。

     也许现在的野菜和蒸菜，已经能随时在超市买到，也可以在餐馆吃到，但作为河南人还是喜欢自己动手，去采撷属于自己的季节馈赠。蒸笼里的热气腾腾，餐桌上的欢声笑语，这才是属于河南春天餐桌最真实的模样。

      看似一碗普通蒸菜，蒸的是春的鲜，品的却是家乡情，是记忆，是刻进血脉里对中原大地这片沃土最深的眷恋和情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