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晨曦文学社 谢雪琪
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
疏影轮转,漏月疏桐。掬一捧浔阳江水,和着江雾,敬洒天上人间。袅袅娉婷,乌篷船内,我自拔弦转轴。时人讲女儿家乃水融之物,于是在我心中便有了一汪江水。元和十年,我的琵琶又一声弹奏,江水翻涌,惊澜着青衫之人。
东风摧敞千家阁,辘辘车音年少过。少时我自曲动倾城,仅凭一曲琵琶,便可日日欢歌度酒,等春花秋月。五陵年少之人虽不学无术,却大都是通晓乐律之人,每每听我琵琶语,亦可随声唱和。
白玉,纯洁的玉器,被时人做成了玉篦嵌银,饰于我头上。管它什么白玉、温玉、凉玉、美玉,白日放歌须纵酒,我将它取下,作为拨板,划过了琵琶弦,一下一下敲击着琴面。嗒嗒嗒,五陵年少们引起满堂喝彩。嗒嗒嗒,江水开始有了起伏,一浪一浪地拍击着江面,是江水的呼吸,一种凌乱的呼吸,是江水在啜泣。嗒嗒嗒,白玉虽美,却非若磐石之物,轻微的碎裂声,伴着白玉洒在了地面上。轻轻松一口气吧,江水暂时宁静了。
我喜饮酒,喜吟诗,喜侠客,却独不喜孤独。热闹的场景还在继续,举起一杯葡萄美酒吧,将银爵聊慰作玉光杯,和着爆发出的婉转的琵琶,且痛饮诗酒年华。我想和所有人一同举杯,但江水在嚎啕,悲痛得使我无法举杯。一壶清酒,绚烂盛开,“血”酒染罗裙,妖艳动人。江水愈加悲痛了,每一片浪都隐匿在琵琶声中,凝绝不通声暂歇。戛然而止的音乐牵引着众人的目光,我没有抬头,一瞬间失去了孤注一掷的勇气。弹奏吧,任尔江涌任潮流,无人及我畅斟酒。重续琵琶惊四座,连暂停也成了江水重续的契机,是更深的情感。曲落,红绡驰空,挽花饰罗裙。一曲盛大中,自无人注意滴落在清酒中的朱血。
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。真是商女无情,还是年少们不知其之情?走吧,离五陵,青丝频误白头翁,自己不再回眸一笑百媚生。宝马雕车渐渐稀少,于是我去了浔阳,宿居乌篷船内,为一商贾妇人。其因无他,惟因他言:你若守居于此,我无论走在哪里都有了家的牵绊。那便停留,为其一生驻足,守着孤独,面朝浔阳江堤负月光。
再哭一声奏一曲,遥望天月,可曾有仙人闻君琵琶语?拨转一下孤月轮,与君常伴江泣音。听此语,有友人将行,划过琴弦,以乐为其相伴。是夜,琉璃转盏,灯映月塘,不知月与灯。烛影明灭,江流暗哑,不辨烛与江。青衫司马说我们都是天涯沦落之人,要为我翻首《琵琶行》,一首专为我作之诗。江流哗然,拍撞起水珠,映着月光而剔透,原来江也会有泪吗?那是一首悲伤的古曲,青衫之人的眼中融化着明月,月光从其中滴落。滴落在我的眼中,微微湿润。在夜夜啼哭阑干中,我早已忘了还有哭的能力,有和江水一样的哭泣。
元和十年,青衫士人翻诗予我,我虽知他与五陵年少、商贾之人一般,未曾解我之孤独,仍受了。举世皆醉而我独醒,众人皆浊而我独清。我喜饮酒,可却从未融入五陵之人中忘却了烦忧,我不喜繁华,繁华始逝春易老,留下的只有更甚的孤独。我将情意寓与琵琶之音,每奏江水必随之翻涌,那翻腾的是我的哀愁。
春水东流,琵琶之语已行。且停留一下,驻足临江,斟一杯酒寄哀愁,与江水同流。(学生编辑:王宇涵)